“徒儿,闻见没?”林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打断了他沉郁的思绪。
闻见什么?师父。”苏铭收敛心神,将那些嘈杂的声音暂时屏蔽。
“开春的味儿。”林屿的声调慢悠悠的,却像藏着钩子,“地气暖了,冻土化了,猫了一冬的玩意儿,不管是地里钻的还是心里藏的,都该探头了。”
(内心:“好家伙,这村子里的怨气都快凝成水了,再憋下去,怕是能点着。赵德全这手萝卜加大棒玩得溜,但也架不住底下柴火越积越旺,就差个火星子。这马蜂窝,捅不得,但也离远点好。”)
“师父是说,万物生发?”苏铭吸了吸鼻子,风里确实带了点草木芽苞的清气,但更多的还是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“生发?”林屿嗤笑一声,带着看透世情的凉薄,“生发底下是啥?是饿。饿急眼的牲口,睁眼头一桩事就是找食儿,可不管眼前是草料还是同类的腿肉。被压了一冬的心思,也一样,憋得越久,反弹起来越凶。这村子,瞧着安静,就是个快醒的马蜂窝,看着没事,一戳就炸。”
苏铭抿紧了嘴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门框。
他听懂了。赵德全用红包和肉汤喂出来的安生,是喂不饱肚皮的,更喂不饱人心深处那只贪婪的兽。等那“大客商”画下的大饼露了馅,或是赵德全手里那根绳稍松一松,眼下这死水般的平静,顷刻就能翻了船,淹死不知多少人。
“那你呢?”林屿话头一转,像是不经意地问,“你这小泥鳅,打算几时从这浅水坑里蹦出去?总不能等着水干了下锅吧?”
苏铭手指蜷了蜷,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母亲新纳的布鞋,鞋尖沾了点泥。他声音有些发闷:“家里人都在这儿,我……我得看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屿截过话头,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戏谑,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,“所以才得更硬扎点,硬扎到能给他们另辟一口深潭,活水长流,鱼虾丰美。而不是一块儿困在这迟早见底的洼地里,等着天不下雨,等着人来舀干,最后大家一起瞪着眼等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