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明赞赏点头,定睛细瞧下去。
“邬兄台鉴:冒昧致书,实因危舟将覆,非兄不可救……”邬明的手微微发颤,继续往下瞧着。
信中概述种种,一则以危示警,是为求救。二则以才相激,是为示好。三则以利相邀,是为共济……
结尾处写着:“书短情长……生死存亡,在此一举,探春顿首……”
烛火“噼啪”忽地冒了个灯花。
邬明一气看完,呆坐半晌。
信纸在手中窸窣作响,猛地起身,在狭小的厢房内踱起步来。
这贾府的三姑娘,着实叫他惊叹!这分明是不让须眉的审时度势、步步为营的谋略!从贾府内相识、相见、详谈。再到染料方子书信往来,他素知她是个能干的,却不知竟有这般胆识。
假死脱身……
邬明喃喃自语,竟是叫他也心内一沉。
宫内的妃嫔,生是皇家的人,死是皇家的鬼,岂是说走就能走的?若是败露,便是欺君之罪,满门抄斩!
她说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’……邬海将军虽与贾府不算至亲,可却胜似至亲,素日往来甚密,若是……
想到此处,又重新坐回案前,打开那信笺。盯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……探春这是将他、将邬家乃至北静王的心思都算尽了。
她知晓他重诺有信,便求救为激。她知晓邬海重利且重义,便指出北静王这条路。她甚至算准了北静王会因何而动……念旧情,收人心……
邬明苦笑:“好一个三姑娘!”心里却涌起一股莫明的激荡。
又回想往来信笺内容和时日,信中字里行间偶尔透出的忧心家事,如今想来,只怕是早就在谋划今日之举了。
夜色渐浓,烛火自熄。
邬明未曾用晚饭,竟也不觉得饿,和衣躺在榻上,辗转难眠。
他回想这些年吃过的苦、受过的罪,贾府的事与他又有何干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