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意已决。”祖约看着他们,眼中第一次露出愧疚之色,“是我轻敌冒进,害了大家。这断后之事理当由我来。”
帐中一片沉寂。
许久,冯铁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随将军断后。”
“末将愿往!”
“末将也愿!”
将领们纷纷跪倒。
祖约眼眶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好!那便同生共死!”
午时三刻。
谷中残余的一万八千北伐军,集结成锋矢阵型。
最前方是重甲步兵,持大盾长矛。其后是弓弩手,箭矢已所剩无几。两翼是仅存的千余骑兵,马匹大多已杀,骑手改为步战。
祖约立于阵前,甲胄残破,但脊背挺直。
“儿郎们!”他嘶声高喊,“前面是胡虏,后面是死路。冲出去,才能活!冲出去,才能回江南见爹娘妻儿!”
“杀!”
吼声震天。
大军开始冲锋。
南谷口宽约百丈,此刻已被后赵军用鹿角、栅栏、土垒层层封锁。栅栏后,弓箭手密密麻麻,粗估不下五千。
桃豹站在高处,冷眼看着冲锋的北伐军。
“放箭。”
令旗挥下。
第一波箭雨腾空,黑压压如蝗群。
北伐军举盾抵挡,但箭矢太密,不断有人倒下。尸体绊倒后来者,冲锋阵型开始混乱。
“不要停!冲过去!”祖约在阵中怒吼。
距离栅栏还有五十丈。
四十丈。
三十丈。
忽然,地面塌陷。
冲在最前的数百重步兵,掉进了早就挖好的陷坑。坑底密布尖木,惨叫声瞬间响起。
“有陷坑!绕开!”冯铁急喊。
但冲锋之势已起,难以转向。后续部队要么绕行,要么试图搭人桥过坑,速度大减。
第二波、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。
北伐军如割麦般倒下。
“将军!冲不过去!”卫策拖着伤腿奔来,肩头又中一箭。
祖约眼睛红了。
他看见儿郎们成片倒下,看见那些跟随兄长八年的老兵,一个个倒在血泊中。
“亲卫队!随我来!”
祖约带着最后五百亲卫,绕过陷坑,直扑栅栏。
他们要用手,用刀,用身体,撕开一道口子。
箭矢如雨。
亲卫一个个倒下。祖约肩头、大腿连中三箭,但他不管不顾,冲到栅栏前,挥剑猛砍。
“助将军!”
冯铁、董昭率部跟上。
众人合力,终于砍倒一段栅栏。
缺口出现了!
“冲出去!”祖约狂吼。
北伐军如决堤之水,从缺口涌出。
但桃豹的杀招,这才真正开始。
栅栏外,是三千重甲骑兵,早已列阵等候。
铁蹄踏地,震得山谷轰鸣。
重骑兵冲锋。
刚从缺口挤出的北伐军士卒,还没来得及列阵,就被铁骑冲散。长矛刺穿胸膛,马蹄踏碎头颅,弯刀削飞手臂。
屠杀。
一面倒的屠杀。
“结阵!结阵!”祖约目眦欲裂。
但败势已成,军令无法传达。士卒们本能地逃窜,又被骑兵从侧面、背面追杀。
冯铁为护祖约,被三骑同时冲撞,胸骨尽碎,当场战死。
卫策率残兵试图重组防线,被一箭射穿咽喉。
董昭双腿被马蹄踏断,仍挥刀砍马腿,最终被乱矛刺死。
一个时辰。
仅仅一个时辰,北伐军尸横遍野。
祖约被亲卫强行拖走,且战且退。回头望去,谷口已成修罗场,跟随他渡河的两万儿郎,此刻还能站着的,已不足三千。